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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 第十三章 藥神廟會

  這日,藥神廟內鋪陳得極為隆重,銀燭高燒,金樽流光,百席筵開,分設於各處大廳。正廳中央特意騰出空來,以備演說之用。

  各路賓客魚貫而入,其中除了商賈行販,更有不少俊士人傑前來赴宴。胡有盟的普濟堂雖非顯赫寶號,但因阿育圖備受大會重視,得以安坐首席;余崖石與吳敏川則被安排在次席。

  胡有盟不時探頭觀察動靜,只因大事迫在眉睫,心中惴惴,不知能否應付得來。

  過了半個時辰,賓客幾乎全數到齊。只見西首席上坐了幾名精悍大漢,難掩霸氣,看來絕非善類。胡吳二人不由得聯想到混元教,心下愈發忐忑,憂思忡忡。

  場內一名銀髮老者,身著錦緞黑袍,談笑風生,穿梭於各廳之間應酬賓客。此時走到胡有盟面前,拱手笑道:「喲,胡東家,您好,您好!」

  胡有盟連忙起身回禮,作揖道:「高會長,您好。」

  這姓高的氣度雍容,道貌岸然,正是黔滇蜀藥業行會會長高雲瞻。他滿面春風地說:「方才忙著招呼賓客,這會兒才得空與您敘話,切莫見怪。」

  胡有盟連稱:「那裡,高會長太客氣了。」

  高雲瞻目光灼灼,見到胡有盟眼帶黑暈,便關切慰問:「多時不見,怎麼瞧起來憔悴了不少?是不是下榻的廂房不夠舒適?那麼大會過後我給你另作安排一間上房。」說著豪爽地拍了拍對方右臂,「抖擻一些!應知你是新一輩中的俊傑,將來雲南藥業唯你馬道是瞻啊,哈哈哈……」

  面對高雲瞻的盛情推許,胡有盟頗覺難為情,謙道:「會長太抬舉在下。我資淺齒少,往後還需會長多多指教。」

  高雲瞻舉止大方,卻見胡有盟姿態拘謹,好不慥慥,不欲令對方太落得尷尬,即款語溫言:「坐,坐。隨便便可」揖請胡有盟就坐。

  高雲瞻目探四周,似是有所觀察,然後道:「時候差不多了,那位馮東家還沒現身。這人總愛佔盡上風,怕不是又想營造萬人恭候的場面。胡東家,這等小家把戲可千萬別學。」

  胡有盟含笑應道:「馮東家才幹出眾,許多本領我想學也學不來。」說罷作個賠笑之狀。

  「二位東家這是在背後議論馮某麼?哈哈……!」忽聞一聲朗笑,但見來人身材高大微胖,穿金戴銀,胸前綴著拳頭大的美玉,神采飛揚,氣派逼人。身旁隨著一位年輕公子,身著金線繡邊的鮮紅上衣,腰帶衣領同樣色澤豔麗。這青年雖外表驕貴,卻眼濁頷厚,骨子裡的涵養卻與余崖石無別。

  見到這對父子,胡有盟自然是心中不味,卻見鄰桌吳敏川向他微微頷首,頓時想起入席前對方的勸誡:「馮氏父子雖面目可憎,常與咱們作對,但比起要應付的混元教和林作遠,實在不值一提。東家應當放寬心胸,不必事事跟他計較。」

  想到此處,心頭豁然:「得吳掌櫃這般良師時時提點,實乃幸事。誠然,執掌家業道阻且長,確該學會敞開胸懷迎來對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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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高雲瞻見到馮藥圖,立轉臉歡顏,張開雙臂作迎抱之狀,笑道:「貴客終於駕臨!馮老弟素來胸襟似海,生意通達四海,我這兩句戲言,想必不會放在心上罷?」

  高馮二人相視而笑,意氣風發地執手相迎。馮藥圖笑道:「自然要放在心上!除非你將藥業行會會長之位相讓,那我便不計較了,哈哈哈!」

  只見高雲瞻幾隻指頭輕拍椅背,道:「嗱,我的位子在這兒,可惜我老骨頭坐下了懶得動身,況且馮兄在雲南勢頭正盛,如日中天,怎會瞧得上我這把破椅子呢。旁邊還剩這個,就留給你坐吧。哈……!」但心中卻不屑道:「這廝自尊自大,若坐上我這個位?只怕你不出三個月便激起眾憤。」他心裡雖歪著嘴笑,但外表談笑自若,親切得令信服。高雲瞻能坐得上這個位置,駕馭情緒能耐確是勝於常人。

  馮藥圖捋須笑道:「馮某能有今日,全仗川貴兩地客官抬愛,瞧得上我那些馬匹。你們牽著我的馬走,我收下你們的銀兩,豈不是兩全其美,皆大歡喜?」原來馮藥圖除藥業外,更經營茶馬生意,自烏斯藏引進良駒,轉售各地牟利,川貴一帶正是其重要客源。

  高雲瞻雖言辭略居下風,仍保持雍容氣度笑對。馮藥圖倒也見好就收,話鋒一轉,自謙道:「方才說『牽著馬走』未免托大,說到底,還不是得靠各位牽著馮某往前走麼!」

  見對方讓步,高雲瞻撫須長笑:「既然如此,下回與賢弟交易時,還望手下留情,給個公道價錢才是。」說罷命人奉上美酒,二人舉杯相敬。

  胡有盟出神地看著二人言詞你來我往,尋思:「二人既是伙伴,既要對抗,又要妥協,做到不亢不卑,心思何等利害。雖則馮藥圖卑鄙狡詐,對我處處不滿,但論到打交道之能耐,我的確自愧不如。」

  坐在不遠處的吳敏川瞧在眼中,心想:「高雲瞻能穩坐行會首座,這份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,確非常人可及。」

  待馮藥圖與席間眾人一一寒暄,輪到胡有盟時,他目光微沉,嘴角勾起一抹邪笑:「沒想到胡東家竟也能與我等同席,真是後生可畏啊。」

  胡有盟只得勉強擠出笑容,頷首致意。

  至於馮藥圖兒子馮繼堯則被安排在次席,與吳敏川及余崖石同枱。只見馮繼堯剛喝了兩口茶便皺起眉頭,揚聲狠評:「嘖……,這算那鬼地方來的普洱!幹嗎在這種大場面竟拿出此等劣茶,難道大會不懂去雲南採購上等貨色嗎?」言語間滿是貶意,同席眾人皆聞言不悅。

  這茶本是高雲瞻親自選定,主次席相距不遠,馮繼堯說話傳到在耳,當然不悅,轉對馮藥圖冷道:「想不到令郎年紀雖輕,卻懷大滇之心。既然對雲南如此自負,將來接手馮家大業,也不需與我們黔蜀兩地往來。」

  馮藥圖縱得失得起高雲瞻,也不能不顧鄰桌眾多同行。只得為兒子失言開脫眾人:「高會長胸襟開闊,何必與小兒一般見識。來,我代他斟茶賠罪,敬您一杯,也敬諸位一杯。」說著舉茶作揖,試圖平息眾人怒氣。

  這時,一陣咚咚鼓聲響起,司儀高聲宣布大會正式開始,隨即請出滇黔蜀藥業行會會長高雲瞻致辭。

  高雲瞻昂首闊步走到場中,神采奕奕地向四方賓客抱拳致意:「各位好友,各位來賓,歡迎蒞臨今日的藥神廟會。今年大會已是第十五屆……,」

  「高兄,是十六屆。」馮藥圖朗聲打斷。

  高雲瞻恍然拍額:「啊!可不是麼?馮東家記得清楚,確實是第十六屆。」他話鋒一轉,笑道:「說來也巧,聽聞馮東家新納的如夫人正值二八芳齡,與藥神廟會同年。兩個『十六』相映成趣,難怪馮東家對此數字如此清晰。」引得滿堂歡笑

  他也心中暗笑:「我身為會長竟記錯會齡實屬不該,幸好可借馮藥圖這老兒不打趣,轉移話題,老夫當有機智。」

  馮繼堯見父親面露窘態,「嗤」聲自嘲:「倒是我這個做兒子的年少有為,剛娶的新娘子卻已十七歲。」

  「言歸正傳。」高雲瞻繼續演說:「大會創立之宗旨,不僅在於經商謀利,更在於促進各族融和、文化交流,振興滇黔蜀三地,乃至整個中原。十六年來承蒙各方鼎力相助,滇黔蜀藥業方能昭如日星,我等深感鼓舞。在此,謹向諸位致以誠摯謝意。」說罷向全場深深一揖。

  他接著說道:「正所謂百尺竿頭須進步,我們絕不會就此滿足。今日三地藥業精英齊聚一堂,既為洽談生意,更要共商難題、共謀發展,且更要開拓遠程。往昔承蒙各位獻計獻策,成就多樁重大交易,譬如林作遠先生與胡有盟先生的阿育圖之約……」

  胡有盟忽聞自己名姓被提,一直心緒不寧的他為之一凜,不情願的也要勉強向林作遠點頭致意。惟想到對方陰謀,何其奸險,不禁陣陣心寒。他又望向西首席上那幾個形凶大漢,心中盤算:「這些人莫非是混元教之徒?能坐在主家席附近,多半是高會長請來的貴客。若混元教當真插手行會事務,情勢將更為棘手。可高會長為何會與他們有所牽連?先前混元教已派胖奇圖謀阿育圖,若我只推說被山賊劫去,恐怕難以輕易完場。」愈想愈覺憂心,額間不禁滲出細密汗珠。

  高雲瞻長篇累牘,馮繼堯悶得不是味兒,對著余崖石喚道:「冬瓜。」

  余崖石左右張望,愣怔片刻,並未意會。

  馮繼堯面露不快,緊盯對方又叫道:「冬瓜,叫你呢!還看誰?」

  余崖石指著自己鼻尖,忿忿道:「我……?」隨即冷哼一聲。

  馮繼堯全然不理會對方不滿,逕自問道:「你們這趟打算做多少買賣?」

  見余崖石不作答,他自顧自炫耀道:「我們商隊帶著二十多箱貨物,從烏斯藏運來百匹駿馬。厲害吧?是不是很羨慕?」說著得意地咧開大嘴。

  余崖石忍不住反唇相譏:「很了不起麼?我們可有阿育圖。」

  馮繼堯鄙夷笑道:「呸!你們與福壽坊合作至今也沒種出什麼名堂,趁早放棄算了。倒不如交給我爹經營,定能發揚光大。你看,我爹往烏斯藏輸送茶葉,解了他們燥熱之困;川貴那些粗人全靠我們提供的馬匹幹活,才得以糊口度日。」

  余崖石啐道:「你還能再誇大些嗎?難道滇川藏離了你爹就活不成?」

  馮繼堯傲慢地揚起下巴:「嗯!這麼說也不算過分。」他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,不僅讓余崖石氣結,同席眾人也也都面露慍色。

  有人忍不住勸余崖石:「這小子夜郎自大,何必與他計較,再聽下去真要倒胃口。」余崖石點頭道:「正是!任他自說自話,我們懶得理會。」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決不相容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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