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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第五章 誣良為盜

  暮夏中未時之尾,豔陽仍盛,胡有盟的商隊終達仙蔭村村口。遠遠便望見數名官兵把守,顯見事態嚴重,連總督府也派兵前來。村口涼亭血跡斑斑,一片狼藉,尚未進村,已令人心生寒意。

  余崖石見狀不禁問道:「我們進去後,會不會看到遍地屍首?」他不自覺住下腳步,躊躇不前。不料一名捕快快步走來,一把推開他,厲聲喝道:「你們來幹什麼?沒看見這裡出了大事嗎?快滾,這裡不是遊玩的地方!」

  「喂……張捕頭,好久沒遇見你在鎮口的飯店喝酒啊。」胖奇搶上前來,滿臉堆笑地招呼。一向囂張的他此刻顯得格外圓滑,故作熟絡。然而張捕頭仍端著架子,正色道:「想幹什麼?你這個混混,帶這麼多人來遊山玩水嗎?快走!」

  胖奇裝出失望的樣子,卻又笑道:「張捕頭真會玩弄小弟。我當然知道閣位高權重,公務繁忙,要在鎮內找條小路行走行走,哪能不得您張捕頭點頭?其實這次來,是想請你行個方便。」說著擠眉弄眼,意有所指。

  張捕頭雖受吹捧,卻未顯得意,擺出一副鐵面冷嘴:「混混終究是混混,這套阿諛奉承對衞大人或許有用,對我?省省吧!總之,我這兒沒有方便可借,有要事就去找衞大人,別來煩我!」語氣斬釘截鐵。

  胖奇反應奇快,左手迅速將一塊碎銀塞入張捕快手中,右手同時亮出一封公函,笑道:「規矩我懂!你看,右手是衞大人給您的公函,左手是小弟給你壓袋,還請高抬貴手。」

  張捕頭哼了一聲,勉強接過公函瀏覽,臉色逐漸凝重。

  一旁的小鶴忽然冷言插口:「胖子,衞大人的文筆想必非同凡響。不然的話,張捕頭怎會看得如此入神?」

  胖奇與張捕頭同時一驚,胖奇忙辯:「你懂什麼!沒看見這兒的兵爺個個兢兢業業嗎?沒有衞大人的出格文筆,他們豈會被隨意說服放行?死病子,別把兵爺看成木頭吧。」又轉向張捕頭問道:「咱們總得先打聲招呼吧?」

  張捕頭連聲道:「啊!對!對!因此地已由周將軍的部隊接管,無論如何得先稟報周將軍。你隨我去見他,讓你的人在此等候!」隨即轉身對其他軍兵道:「我有事找你們的周將軍商討,要離開片刻。有請各位嚴加看守,不得放閒雜人進入。」說完卻嘆了口氣,在胖奇耳邊悄聲抱怨:「這群兵爺哪是來辦事的,昨天才到,今天就嚷著要撤。有甚麼大小事項都由我們捕快來頂。」

  多了官兵介入,不免令到情況複雜,但胡有盟見胖奇不厭其煩地全力相助,心下感激,便道:「奇兄弟,是否太過麻煩你了?」

  胖奇不耐煩地回道:「這點小事都辦不成,我胖爺以後怎在道上混?別囉嗦了,在此等我消息便是。」說著揮手示意他退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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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小鶴卻又道:「胖哥哥,我可囉嗦一句,那封公函不會反而節外生枝嘛?」這話讓胖奇又是一怔,但他不欲與小鶴爭辯,索性充耳不聞,隨張捕頭離去。

  吳敏川低聲問小鶴:「你似話中有話?」

  小鶴懶洋洋道:「沒甚麼。跟這胖子打交道,若不尖酸刻薄些,只怕難以溝通。」

  等候近一個時辰,余崖石漸感不耐,向胡有盟道:「那胖子犯不著耗費這麼久?我猜他今早其實沒見過甚麼衞知縣,定是私吞了茶錢,藉機溜了。」

  胡有盟安撫道:「多點耐心,他持有公函,想來並非虛言。」

  余崖石反駁:「公函亦可造假,弄份假的矇混過關並不難。」

  吳敏川插話:「你看這兒周遭環境惡劣,辦事難免不湊手,再等等吧。況且胖奇若真想私吞茶錢,大可一早溜走,無需要等到現在?」

  余崖石想了想,仍不服氣:「或許那傢伙天生愚笨,沒想到趁早上脫身。」

  「誰天生愚笨?」胖奇的喝聲突然傳來。余崖石見他返回,心頭一虛,不敢作聲。

  胖奇對胡有盟道:「周將軍已准許我們借道仙蔭村,大夥兒可以動身了。」眾人聞言,心頭大石終於落下。於是由胖奇領頭,率隊前行。

  甫進村內,景象更為悽慘。但見斷壁殘垣,恍如劫後餘燼,處處焦土血跡。饒是劫後餘生的村民,只落得蕩析離居,鴻雁哀鳴,見者無不心酸。

  胡有盟心生憐憫,本著人飢己飢之心,取出錢袋對吳敏川與余崖石吩咐:「這裡有二十兩銀,你們分給村民吧。」見身上還剩三串銅錢,又對小鶴伸手道:「這些也拿去,割開分給災民。」

  正當他要遞給小鶴時,余崖石眉頭一皺,突然道:「嗯,我這兒有刀。」接過銅錢俐落割斷,隨即道:「讓我來……,」話未說完,胡有盟已伸手輕拍他與小鶴的肩膀,臉上帶笑,示意彼此應互相信任。余崖石原本擔心小鶴手腳不乾淨,想接手分發,但見胡有盟如此寬厚,只得打消念頭。三人遂一同賑濟災民。

  賑濟方畢,「噠噠噠……,」十多名官兵與捕快驟然快步操到,把胡有盟等圍攏起來,神色凝重地狠盯著他們。胡有盟等驚疑未定,已有一名村婦衝出,指著他們哭嚎:「就是這班人!他們是山賊的同黨!嗚……!我全家都被他們害死了!償命來啊!嗚嗚……。」

  眾人面面相覷,大驚失色,不解何以成了喪盡天良的山賊分子。

  胖奇立即怒斥:「瘋婆子胡說什麼?這可是要出人命的!」

  張捕頭卻順勢喝道:「啊!原來你們與武同順一夥山賊是同黨!拿下你們,正好向周將軍交代!」一聲令下,官兵們立刻挺槍圍指眾人。

  胖奇怒不可遏,毫無懼色地撥開槍尖罵道:「官場顛倒黑白的伎倆誰不清楚!你們必是擔心只光報山賊全數殲滅,難令上頭取信,於是就想順帶栽贓我們來粉飾公文!我那媽!老張,你不是跟我來這套呀?」

  話聲剛落卻突起沙的一聲,胖奇竟驀地施個冷箭,擠開官兵圍困拔足狂奔,同時叫讓道:「去你娘吧!讓你抓去還會有好下場嗎!」

  不料奔出兩丈餘,身後兩名捕快驟然襲擊,以槍桿將他掃倒在地。二人深知胖奇難纏,迅速以繩索勒住其頸,令他窒息就範。

  那村婦衝到小鶴面前指罵:「你這狗雜種!我認得你!之前早已見你在村裡鬼鬼祟祟,不是細作還會甚麼!山賊襲村那天,定是你裡應外合!幸好蒼老爺有眼,讓我撞破。今日就讓張捕頭押你去砍頭!」

  饒是她說得咬牙切齒,小鶴卻是一派漠然,還打個不屑的嗤笑。相反,胡有盟聞言心下一沉,暗嘆昨日仗義相救之人,竟是喪盡天良的山賊,不禁遺憾萬分。

  余崖石急怒交集,厲聲質問小鶴:「你到底是甚麼人?這回可被你害死了!」

  另一頭,受制的胖奇仍然強悍,力竭聲嘶地喊:「這叫小鶴的傢伙與我們無關!是昨日才雇來的!若真是這倒路子惹的禍,你們大可砍了他便是,沒理由拉我們全部人陪葬!」

  張捕頭冷笑:「眼下才不由不得你叫囂!方才你不是大大聲地戳穿本官粉飾公文的意圖嗎?那我自必然多抓幾個,那份稟帖才會顯得悅目!」

  胡有盟見己方被森然槍尖圍困,所聘的民伕又皆不諳武藝,一旦衝突,隨時被亂槍戳得血淋淋團糟。他不願見傷亡,遂命眾人切勿輕舉妄動。

  張捕頭命手下搜查胡有盟,搜出一隻小玉瓶,正是那奇珍聖藥「阿育圖」。張捕頭開瓶一嗅,出奇地精神大為一振,好奇問道:「好香,這是甚麼玩意?」

  胡有盟答:「只是以人參、鐘乳粉、甘草等配製的藥粉。在下患有哮喘,此藥乃隨身備用。」

  張捕頭挑眉一笑:「聽來是一瓶補藥,我操勞虧損,可否適用?」

  胡有盟心頭一緊,唯恐對方強奪,忙道:「此藥乃我個人傍身之藥,哮喘發作時絕不能缺少。還有,它是為在下體質特製,他人未必適用。若肝陽上亢者誤服,反而有損身體。」

  張捕頭嗤道:「甚麼肝陽上亢,說得這般玄乎。壓根兒你是怕我據為己用?」

  胡有盟心思被戳破,一時語塞。張捕頭轉念間,得意洋洋道:「我是官,你是犯,沒收此物天經地義。」說著若無其事地將阿育圖納入懷中。胡有盟只能眼睜睜看著,啞口無言。

  <本章完,感謝閱讀。敬請留意下一章「朋比作奸」刊登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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